隼弋

月转轮

他梦见雪天。大雪铺成厚厚的一层地毯,天地相接,上下一白,唯有两点在这宁静中移动男人黑色风衣被风吹得飘飞。他迈力地快步走,不断吸溜着鼻涕,终于抓住那翻飞的衣角,谁知不及站稳,便被拖着跟大地来了场亲密约会,他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满心委屈,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嘴一瘪,嚎啕大哭。男人转过身来,一头乱发挡住面庞,只有漆黑的双眼半露,淡淡的神情,看到地上那哭得渐入高潮的小东西,蹲下身“上来不”他一愣,转而迅速爬了上去。男人的头发搔得他痒痒的,止不住打了个喷嚏,索性往男人衣服上蹭,“小鬼,再把你的鼻涕蹭上来我就把你摔下去。”他含糊地应着,感觉在摇篮里,摇篮规律地晃动,他沉沉地睡去,温暖包裹着他。
他忽然感觉有东西在骚他的鼻孔,歪头想避开,却耐不住释放一个超大喷嚏“啧啧,恶心死了,小子你真是个鼻涕大王”他起身揉了把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罪魁祸首一甩刚刚作案的狗尾巴草,悠悠地坐在老藤椅上晃荡,他心里暗暗咒骂哼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男人仙风道骨温暖如母,但他又禁不住想到那个雪天他脊背的温暖包裹着他。“嗷”他吃痛地大叫,一粒花生米打在他额头上后反弹到床上,一阵促狭的笑声“发什么呆呢小子。帮为师买包烟去”他瞪了某混蛋一眼,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王八蛋师傅!抽抽抽抽死你!
待他买了包新大红河蹭回来,前脚刚刚踏进木槛,他那混账师傅的声音便又飘来“你小子也不是小脚姑娘咋那么慢呢,去把咱的算命车推出来吧”上帝知道此刻他才不管什么尊师重道呢,总有一天我要狠狠地把他揍得落花流水。“烟丢给我呀”男人在他后面喊到。狠狠丢给他,想象着这小包烟以子弹般的速度把他砸的头破血流,然后头也不回地以他认为帅气的姿势走到杂物箱。没有看到男人精准地截住空中的烟包,熟捻的抽出一根点上,烟云缭绕里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柔和了轮廓,一瞬的温情。
他们在街角阴凉处,太阳也是个暴脾气,肯定又是谁惹他不顺了,无限怒火便倒霉在他们头上。空气闷热,叫人窒息。他烦躁的坐在小板凳上,伸长脖子望着街上。又瞥眼他师傅,男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吊在椅子后面,另一只夹着烟,脚蹬着桌子,椅子翘起来靠在墙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吐着烟,眼睑阴影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就像个地痞流氓”他又看向街上心里默默感慨会有人找他算命才是奇事。他戳了戳仿佛睡着般沉寂的男人“师傅我们走吧,这别说人了鬼影都看不到,我都渴死啦!”男人抬起眼睛,懒懒的吸了一口眼“你小子毛躁什么,盯着你种的花发芽么”男人调侃地看着徒弟猪肝色的脸“我说你一个男崽子不成想还是个深度花痴”“哼,你个不洗头的老男人当然不会懂这种高尚浪漫的情趣”“哟少爷哪天你跟你的花结婚了记得找为师做见证人啊”“你!你个老流氓!你欺负小孩!”看着徒弟语急地地跳脚,面若城墙厚的老流氓继续安然抽着烟。
再红的太阳,也得归西山。待天完全黑时,他的叫嚣终于得愿,利索地收拾了东西,抬头看见一个披头掩面的人向他们走来,他走得很急,大热天里浑身却包过的严严实实。他几乎是扑到男人面前,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声音颤抖着“是你吗,他们所说的那个人。救救我,求求你”团子吓了一跳,那个人露出来的手指是黑紫的。他慌张得看向师傅,男人摸了一下他的头,“远儿(前面是外号小屁孩的名字是远原)你先回去”声音低沉让他安宁,他顺从地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师傅抬头盯着他,“你先回去把饭烧着,我一会回来”他忍不住抱了一下师傅,讲推车拉上撒开腿跑回家。男人看着那小点跑远了,拉开披头士的手,“你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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